燕 尾榫是所有接合里最不容易做错，也最不容易做好的一种。它的力学原理简单到近乎粗暴——把一块木头做成上宽下窄的楔形，另一块挖出对应的空腔，插进去以后除了沿着一个方向抽出，其余五个方向都被锁死。
但正因为它只锁五个方向，那唯一一个不锁的方向就必须交给设计来处理。抽屉的燕尾榫开口一律朝后，因为抽屉受力永远是往外拉；箱体的燕尾榫开口朝下，因为箱子承的是重力。方向搞反了，榫再精也没用。
先定角度，再定数量
斜度的传统说法是软木 1:6、硬木 1:8。这个比例不是审美，是纤维强度的结果——软木纤维短，斜度太小尖端会崩；硬木纤维长，斜度太大反而削弱了榫头根部的截面。
数量则由板宽决定。我的做法是先量出板宽，减去两端各一个半榫的宽度，剩下的长度除以 25 毫米，四舍五入取奇数。为什么取奇数？因为奇数个榫头意味着板宽正中会落在一个榫头上而不是一条缝上，视觉上更稳。
画线用刀，不用铅笔
这是整篇里唯一我坚持的一条。铅笔线有宽度，一条 0.5 毫米的铅笔线，锯的时候你锯线左边还是右边，结果差半毫米；而划线刀切出的是一道 V 形沟，锯齿会自己找进那道沟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刀线切断了表层纤维。锯到最后一点的时候，纤维不会连带撕出毛刺——这个差别在硬木上尤其明显，在橡木上几乎是决定性的。
先做榫头还是先做榫眼
两派人吵了两百年。我这一派先做榫头：榫头做完以后，把它压在另一块板上直接描线，误差不会累积。先做榫眼的那一派认为榫眼更难修，应该趁手感好的时候先做——这个说法也成立，只是我从没被说服。
无论哪一派，有一件事是共识：任何一个榫，最后一定要留出可以修的余量。木工不是一次做对的手艺，是知道往哪个方向留量的手艺。